第2章

林霜醒来时，天光已经大亮。lтｘＳDz.c〇ｍ地址发、布邮箱 Līx_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
冬上午苍白而稀薄的阳光，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斑。

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，在光线中缓缓旋舞。

她花了足足十几秒钟，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。

不是那个充满压抑和恐惧的合租公寓，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或墙角，也不是廉价旅馆陌生的床铺。

身下是柔软的床垫，身上盖着带着淡淡皂角香和一丝极淡烟味的被子，枕蓬松。

她侧躺着，脸颊贴着柔软的枕面，视线前方是灰色的棉质t恤后背——属于云澈的后背。

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：便利店的惨白灯光，手腕的淤青，滚烫的关东煮，漫长的行走，狭小但整洁的公寓，温热的蜂蜜水，储藏室里简陋的床垫……然后是夜的崩溃，泪水的倾泻，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被一字一句撕裂开来，露在另一个面前……最后，是抵在他后背，在疲力尽和一丝微弱安全感中沉的黑暗睡眠。

她的脸倏地红了，热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。

自己竟然……就这样在一个几乎算是陌生男的床上，挨着他睡了一夜？

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，虽然他只是出于好意提供庇护，但……

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，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身体，试图拉开距离。

动作轻微到极致，生怕吵醒他。

然而，就在她刚刚挪开几厘米，额离开他后背温热的布料时，身前的动了。

云澈似乎早就醒了，或者睡眠很浅。他转过身，平躺过来，然后侧过脸看向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的眼睛很黑，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，里面没有睡意，也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平静的、近乎审视的清醒。

他的脸在近距离看，廓比高中时清晰了一些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，下颌线分明，嘴唇抿着，没什么表。

林霜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孩，脸颊更烫了。

她慌地移开视线，垂下眼睫，盯着被子上细小的纹路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早、早上好……对不起，我……我这就起来……”

她想坐起身，但身体却因为一夜保持僵硬姿势和绪的剧烈消耗而酸痛不已，尤其是左侧肋骨和后背的旧伤，在移动时传来清晰的钝痛，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气，动作顿住了。

“不急。”云澈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，但语调依旧平稳。

他已经坐了起来，背对着她，揉了揉有些凌的发。

“还早。你再躺会儿，我去弄点吃的。”

他说着，掀开被子下了床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到窗边，“唰”地一下拉开了窗帘。

更多明亮却没什么温度的阳光涌了进来，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，也照亮了空气中无所遁形的浮尘，和坐在床上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、长发凌、穿着他宽大旧t恤的林霜。

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，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窘迫。

她身上只有这件t恤和运动裤，发睡了一夜更是糟糟的，脸上大概还有泪痕和睡眠的压痕……毫无形象可言。

而云澈已经走到了卧室门，身上是简单的色格子睡衣，背影挺拔，步伐平稳，仿佛昨晚收留一个崩溃的陌生并共处一室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。

“浴室你可以先用。”他回补充了一句，“净的毛巾和牙刷都有。我去煮面。”

说完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门。

房间里只剩下林霜一个，和满室寂静的阳光。

她怔怔地坐在床上，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呼出一憋了许久的气。

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感更加清晰，但比起昨晚那种骨髓的恐惧和绝望，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她环顾这个小小的卧室。

比客厅更加简洁，几乎没什么个物品。

书桌上堆着不少厚厚的专业书籍和笔记，墙上净净，没有海报或装饰。

床单被套是简单的蓝色格子，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净。

整个空间透着一种冷静的、甚至有些疏离的秩序感，就像它的主一样。

她轻轻掀开被子，忍着身上的不适，下了床。

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，走到窗边。

楼下是熟悉的、老城区清晨的景象：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行，冒着热气的早餐摊，遛狗的老……平凡，喧嚣，充满生活气息。

与过去几个月她所处的那个封闭、扭曲、充满力的世界，恍如隔世。

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