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弩，也不管那上面沾的是谁的血，费力地扣上机括，对着城下那密密麻麻如蝼蚁般的叛军，凭着感觉
出了一箭。
那支弩箭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，没
军丛中，不知中了谁，又或是谁也没中。
鹿清彤苦笑了一声，身子靠在半截残
的
墙上，大
喘息着。
她知道，凭她这文弱书生的力气，杀不了什么敌
，甚至连那些叛军身上的皮甲都未必能穿。
可她不能退，一步都不能退。
她必须站在这里，和这些把命都豁出去的汉子们在一起。就算是死，也要死在这面大旗下。
恍惚间，她的思绪飘回了去年夏天。
从桐庐老家一路北上赴京赶考，她见过了流民遍野的惨状。
可那些苦难，终究比不上此刻这战争碾盘下的残酷与绝望。
明明就在一个月前啊……
那时候，邺城周边的田野里已经有了新绿。
那些经历了去年水灾的百姓，正满怀希望地在重整荒地，播下种子。
那时候，她和孙廷萧并肩站在城
，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身影，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牧童短笛。
那是生的希望，是这片土地最坚韧的脉动。
可如今呢？
那些在田间挥洒汗水的农夫，有多少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？那些充满希望的田野，如今只剩下了焦土和硝烟。
“杀啊！先登者赏千金！”
一阵更加狰狞的喊杀声将她从回忆中猛地拉回。
不远处，又有一
凶悍的幽州兵顺着云梯冲了上来。
他们面目狰狞，手中的弯刀滴着血，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刚刚才竖起的那几面战旗，在激烈的
搏中又倒下了两面，旗杆折断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鹿清彤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刀光，眼神逐渐变得清冷而决绝。
她扔掉了那把已经空的硬弩，在那堆叠的尸首中摸索着，直到触碰到一把冰冷的刀柄。
她握紧了那把沾满了不知是同袍还是敌鲜血的长刀，虽然那刀身沉重得让她几乎提不起来，但此刻，这就是她最后的依仗。
如果城……
她低看了一眼自己那身虽然污损却依旧规整的主簿官袍，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意。
若是城沦陷，那便以此刀，给自己一个体面的了断，天汉状元，绝不受辱。
残阳如血，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涂抹上了一层令窒息的暗红，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，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。
无论是从周边各县溃败逃来的残兵，还是本地那些平
里只会捉
撵狗的衙役，亦或是那些不久前还只会在神坛前磕的黄天教新军，甚至是这两天才哆哆嗦嗦拿起菜刀、锄的普通百姓——此刻，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：邺城的守卫者。
叛军已经疯了。
安禄山的死令就在脑后悬着，前面是荣华富贵，后面是督战队的鬼刀。
他们像不知疼痛的野兽，一波接一波地往城上涌，踩着同伴的尸体，顶着滚烫的金汁，铁了心要在今天落之前开这扇大门，好用满城的鲜血来洗刷这几的挫败。
“挡住！别让他们靠近绞盘！”
城门楼下，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卒嘶吼着。最新WW?W.LTX?SFb.co^M一小
锐的叛军死士不知从哪处缺摸了上来，正红着眼往那
纵千斤闸的机关处冲杀。
“跟他们拼了！”
回答老卒的，是一群衣衫褴褛、男老幼混杂的百姓。
他们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，有的举着
叉，有的挥舞着捣衣的
槌，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杠。
这群平里见了官兵都要绕道走的民，此刻却
发出惊的力量，硬是用血之躯组成了一道墙，推搡着、顶撞着，将那群武装到牙齿的叛军死士一步步往后
退。
“噗嗤！”
一把弯刀捅穿了一名老
的胸膛，可她死死抓着那叛军的衣甲不放，直到身后的年轻一锄砸烂了那叛军的脑袋。
这就是此刻邺城的缩影。这样的恶战，每一息都在发生，每一刻都在考验着守军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再撑半个时辰？
没敢去想。城墙上的缺越来越多，能够站着的越来越少。或许下一刻，这最后的防线就会像决堤的洪水般崩溃。
然而，就在这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——“呜——呜呜——呜——”
一阵悠远而苍凉的号角声，忽然从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飘了过来。
这声音起初并不真切，夹杂在震天的喊杀声中，像是某种错觉。
可紧接着，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号角声变得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厚重，甚至盖过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