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老二和老三对视一眼，矮个子的老三使了个眼色，高个子的老二叹了气，道：“娟子……”

“叫我英儿！”英儿炸毛道。心想这两个跟班也给自己添堵。

“英儿，”老二道，“接下来我们怎么办？”

英儿沉道：“回去找大哥，让他带平了这狗地方！”

“要不算了吧，本来也是我们有错在先……”老二劝道。

“那不行！不出这气以后传讲出去我的脸往哪搁？”英儿道。

“这事就我和老三知道，我们不会往出说的。”老二道。

“不行！我英儿大小姐咽不下这气！我定要让那些刁民付出代价！”英儿尖声道，一张小脸气得通红，胸脯剧烈起伏着。

老二老三又对视一眼，老二吸一气，缓缓道：“英儿……其实……我和老三准备回去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英儿止住脚步，转过身看着老二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老二低着道：“其实，你被他们带走的时候，他们那个黄老找我们谈过，说间正道是沧桑，多少一将功成万骨枯到来依旧做了古。像我们这种普通一辈子安分守己，勤勤恳恳便不算白来一遭。我与老三都觉得黄老说得有理，所以……”

“叛徒。”英儿冷冷的声音响起。老二抬起，看到一对通红的眼睛。

“我把你们从那个山沟子里带出来见世面，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玩过，我本来要带你们打下一片江山，结果你们两个王八蛋吃完了好处抹抹嘴就走了？！”英儿的声音愈发刺耳。

“抱歉……”老二低着。

“抱歉，你有什么好道歉的？”英儿怒极反笑，“你多好，多善良，全世界哪有比你更好的呢？”

“……英儿，跟我们回去吧，你出去那些年伯母一直都挂念你，起码跟我们回去看看……”老二劝道。

“不！我绝不回去！”英儿尖叫道：“我早就发了毒誓，不混出个样来绝不会回去！”

“……”老二沉默了一阵，从怀里取出一个红色小荷包，递给英儿，道：“之前每次接活我都会把分的钱偷偷存一点，到现在应该有一两左右。虽然不多，但……拿着吧，路上买一点好的吃，你一个孩子在外面，别委屈了自己……”

“我才不要你的东西！”英儿挥手把老二手中的荷包打落在地，几枚铜板从里面掉出来，散在丛中。

“不用你跟我装好！滚！你们给我滚！从此以后我和你们再不相见！叛徒！”英儿眼睛通红，咆哮着。

老二还想说点什么，却被一旁的老三拉住了。

老二看向老三，后者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摇了摇。

老二也不再多说，只道：“马娟，若是以后受委屈了，便回来吧，家乡再穷也是生你养你的，伯母不会嫌弃你，我们也不会嫌弃你。”随后便与老三转身离开，走另一个方向的林之中。

走了没多远，又好像走了好久，老二忽地转过身，却发现背后已经没有一个影。

只能看到地上一个小小的反着亮光的红点，那是他给英儿的荷包和一点钱。

“二柱哥……”老三也回过，轻轻道。

“……三儿，走吧。”老二长长叹了气，转身离开。

那个色双马尾的少早已不再是那个抹了一脸炉灰，被一个狗尾扎的小哄得咯咯直笑，一边跟在自己后边一边声气地叫着“二柱哥哥”的小孩了。

外面的缤纷世界仿佛把她变成了另一个，一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。

而在二看不见的角落，一个色双马尾的少正蜷缩在树根下，抱着膝盖，将埋进去，肩膀轻轻颤抖。

无数滴晶莹的体落下来，融进泥土里，就像一声声抽泣融鸟鸣与风声，无影无踪。

许久之后，少从树根后走出来，望向老二和老三离开的方向。

那两早已没有了踪影。

少的眼睛依旧通红，有些发肿，令那活泼伶俐的面庞多了几分惹怜的柔弱。

而在少的手臂上，赫然出现一排牙印，一鲜血从中渗出，顺着皮肤流下。

少没有什么表，嘴角动了动，随后转身离开。

那红色的小荷包与散落在地上的几枚铜板，见证了刚刚发生的一切，随后注定被世界遗忘。

“从此以后，马娟已死，世上只有英儿……”这是少留给这片森林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