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风寒

一侧穿出。

狼连哀鸣都未发出，瞬间毙命。

狼群骤然停滞。

第二箭、第三箭接连而至，每箭必中一狼，箭箭致命。那箭矢力道之大，中箭的狼几乎被带飞出去，撞在树上才滑落。

柳望舒抬眸望去。

林间空地边缘，尔特可汗端坐马上，手中长弓还未放下。

他独自一，身后并无随从，却如山岳般压住整个场面。

夕阳从他身后照来，逆光中看不清表，只能看见他拉弓的姿势，肩背舒展如鹰展翼，手臂肌绷紧如弓弦。

余下的狼群哀嚎着四散逃窜，顷刻间消失无踪。

林中重归死寂，只有伤者的呻吟和马的喘息声。

阿尔德缓缓放下刀，手臂却还紧紧箍着柳望舒。她靠在他胸前，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，和自己的一样快。

尔特可汗驱马走近，目光扫过满地狼尸和受伤的猎手，最后落在阿尔德怀中的柳望舒身上。

“受伤了？”他问，声音沉静。

柳望舒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被树枝划了一道子，鲜血正汩汩渗出。她摇摇：“小伤。”

可汗又看向阿尔德，眉微皱：“护得住自己，护不住一个？”

阿尔德低：“儿臣无能。”

“回去再说。”可汗调转马，“收拾战场，带上伤者，回王庭。”

归途一片沉默。

柳望舒被安置在另一匹马上，星萝接到消息后早已等在王庭外，见她一身狼狈、手臂带伤，眼泪顿时就下来了。

当夜，柳望舒发起高烧。

惊吓、疲累、伤见风，种种因素叠加，病势来得又急又猛。

她蜷在毛皮褥子里，浑身滚烫，意识昏沉，耳边嗡嗡作响，眼前忽而是狼群幽绿的眼睛，忽而是那支贯穿狼咽喉的箭羽。

星萝急得团团转，原上没有郎中，只有萨满。诺敏阏氏请来了部族里最年长的萨满卡姆，一个脸上绘着彩色图腾、挂满兽骨项链的老。

卡姆在帐中点燃药，烟气呛。她围着柳望舒起舞，鹿角杖敲击皮鼓，中念念有词，音调诡异如哭似笑。星萝想拦，被诺敏用眼神制止。

“公主受了惊吓，魂魄离体，”卡姆喘息着停下，“我在唤魂。”

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，柳望舒却烧得更厉害了，脸颊通红，嘴唇裂起皮，时而惊悸抽搐。

星萝再也忍不住，冲出帐篷去找阿尔德，二王子去过汉城镇，或许知道哪里能弄到药材。

可阿尔德不在。随从说他率队外出夜巡了。

星萝绝望地回到帐中，却见阿尔斯兰不知何时来了，正蹲在柳望舒榻边，小手小心翼翼探她额的温度。

见星萝进来，他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她。

布包里是几样枯的叶根茎，用细绳分别捆扎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突厥文字。

阿尔斯兰指着药材，又指指柳望舒，用生硬的汉语说：“药，公主。”

顾不得许多，星萝按阿尔斯兰的比划，将药材洗净熬煮。药汤呈褐色，气味苦涩中带着奇异的清香。她扶起柳望舒，一点点喂她喝下。

药很苦，柳望舒在昏沉中蹙眉，但还是吞咽下去。喝完不久，她便陷更的昏睡，呼吸渐渐平稳了些。

星萝稍稍安心，守在榻边打盹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帐外传来声。

很多在说话，用的都是突厥语，语调压得很低，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。

柳望舒在梦中浮沉，那些话语如隔水听音，模糊不清，只捕捉到几个重复的词：“公主……发烧……”

她挣扎着想醒来，眼皮却重如千斤。

朦胧中，有走近榻边。

脚步很轻，停在身侧。

然后，一双燥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，掌心有厚茧，触感粗粝却温柔。

那手在她额上停留片刻，试了试温度，又为她掖了掖被角。

柳望舒想睁眼看是谁，意识却如沉潭，渐渐涣散。

最后的感觉，是那指尖在她脸颊轻轻摩挲。

然后，她便彻底坠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