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学习

柳望舒暗暗松了气。她还不知该如何单独面对那位威严的可汗。

阿尔德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，嘴角微扬：“父汗并不苛责，公主不必紧张。走吧，昨带你认了，今带你认认地方，学些原上的常识。”

两并肩沿着小径继续走。

阿尔德边走边介绍：“这边是马厩，养着父汗的十二匹战马和种马…那是挤区，每晨昏各挤一次…那边晾着的是豆腐，晒后能保存一整个冬天…”

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，不仅说是什么，还会解释为什么。

比如说到晾晒豆腐时，他会解释原冬季漫长，需要储备足够的食物；说到马厩的位置时，会说明要建在下风，以免气味扰了主帐。

柳望舒听得认真，不时发问：“那些彩色的布条是做什么用的？”

“那是风马旗。”阿尔德指向远处几根木杆上悬挂的五色布条，“蓝白红绿黄，分别代表蓝天、白云、火焰、绿水和黄土。挂得越高，祈福的力量越强。”

“那帐篷门挂的兽骨呢？”

“那是猎手的荣誉。每猎到一猛兽——狼、熊、豹——就会留下骨或牙齿，挂在门前。挂得越多，代表猎手越勇猛。”阿尔德顿了顿，“不过父汗的金帐前不挂这些，他说真正的勇猛不在于炫耀猎获，而在于守护部落。”

柳望舒点点，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。她发现阿尔德讲解时，语气中有种淡淡的自豪，那是属于原儿对这片土地和生活方式的认同。

走到一处空地时，几个孩童正在玩一种抛石子的游戏。

见阿尔德过来，孩子们纷纷停下，恭敬地行礼喊“二王子”。

其中一个男孩胆子大些，仰问：“二王子，这位就是大唐来的公主吗？”

阿尔德颔首：“是，遗辉公主。”

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柳望舒，眼神纯真而直接。柳望舒朝他们微微一笑，几个孩子立刻红了脸，你推我搡地跑开了。ｍ?lｔxsfb.com.com

“他们怕生？”柳望舒问。

“不，是没见过中原子。”阿尔德望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，“原上的大多高大健壮，能骑马、能挤、能扛重物。公主这样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这样纤细秀美的，他们觉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，不敢直视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，柳望舒的脸微微发热。她正要说什么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正躲在不远处的帐篷后，偷偷朝这边张望。

是阿尔斯兰。

与昨的慌不同，今天的小王子显然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蓝色小袍子，发梳得整齐了些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原上最清澈的泉水。

见柳望舒看过来，他没有逃跑，反而从帐篷后走了出来，只是脚步还有些迟疑。

阿尔德也看见了弟弟，招手道：“阿尔斯，过来。”

阿尔斯兰慢吞吞地挪过来，在离柳望舒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屑。

他偷偷抬起眼帘，飞快地瞥了柳望舒一眼，又立刻垂下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“今倒是不躲了？”阿尔德难得打趣弟弟。

阿尔斯兰抿了抿嘴，小声用突厥语说了句什么。阿尔德翻译给柳望舒听：“他说，昨是太突然了，没有准备。”

柳望舒忍俊不禁，蹲下身，与阿尔斯兰平视：“那今准备好了？”

阿尔斯兰点点，这次敢直视她的眼睛了。他的目光里充满好奇，像在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美丽鸟儿。

“公主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阿尔德看了看天色，“让阿尔斯陪你一会儿？他虽年纪小，但对王庭各处都熟。”

“好。”柳望舒站起身。

阿尔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用突厥语嘱咐了几句，又对柳望舒点点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
空地上只剩柳望舒和阿尔斯兰两。

晨风轻轻吹过，带来远处烤饼的香气。

柳望舒低看着眼前这个致如瓷娃娃的小王子，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

她在王庭要长期生活，不会突厥语是绝对不行的。

昨宴席上她就发现，除了几位阏氏、王子和少数贵族，大部分侍从、牧民都只说突厥语。

星萝和孙嬷嬷更是一句不懂，常沟通全靠比划和猜。

而眼前这个孩子，正是最好的老师。

“阿尔斯兰，”她轻声唤他的名字，“我想学突厥语，你能教我吗？”

阿尔斯兰眨了眨眼睛，似乎没完全明白。柳望舒放慢语速，一字一句重复：“我——想——学——你们的话。”

这次他听懂了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，用力点，用生硬的汉语说：“我，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