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枉缔鸳盟，玉户绝颈

——这是母亲同兄长说话的吻。不会错的。

从五岁躲在大堂布幔后，偷看母亲和小姑姑仲裁居民纷争以来，在每个不肖子身畔，都有一位用这般吻与之说话的母。

舒意浓的心沉到谷底，不敢继续想像血骷髅和方骸血之间的关系。

（这场争斗……我注定是要输的。）

仔细一想，两连名号似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，母为血骷，子为血骸，以首领身，浑成一体。

郎忽然想起，血骷髅曾向她透露：若三年内能鲸吞蚕食，将七砦纳于麾下，实质支配渔阳全境，便能够赶上教中甲子一度的奉玄降圣大典，届时当以此功绩，角逐新任教尊之位。

“教尊……原来是用选的么？”

初闻此事，舒意浓诧异到脱问出，罕见地没把话烂死在肚子里。

撕裂母亲的可怕怪物……居然是？

还是因为坐上教尊大位，这才逐步脱去形，最终成了那般浑无形体、一念即能碎血之躯的妖物？

“选的是教尊降世的乩身。”血骷髅道：

“雀屏中选的天命之，能享有一甲子不老不死、青春常驻的岁月，除开为教尊传达玄圣真意的时刻，那就是你不老不死、青春常驻的六十年，且神功无敌，足以傲视天下五道，寰宇间再无抗手。”

那为何教尊迄今仍未一统江湖，乃至平五道，建立起千年不灭的玄圣之国？

这话舒意浓便知该烂在肚里，死活不能说出，但血骷髅似乎特别能听见她的腹诽，冷笑道：“还是你只有那点出息，未敢争做教尊乩身，做做新便心满意足了？”舒意浓没敢答腔，低垂颈，冷汗直流。

她以为血骷髅有推己争夺教尊之位的意思，不想血使大贬抑，心里还是器重她的，着实感动了一阵，此后更卖力办差，不久便剿灭烟山十鼍龙，威震渔阳武林。

到得此刻，方知是自作多，便要派下场，也理所当然是方骸血，决计不到她。

正所谓“疏不间亲”，在血骷髅心目中，她就是个供采补阳的药罐子大补丹，在吞服的时机到来前，拿来跑跑腿、打打杂，凑合着用，显然效果还不甚满意，每每忍不住要嘲讽几句。

舒意浓忍着心淌血，强迫自己思索脱身之法，但方骸血明显是憋不住了，也可能打算享用完再来羞辱她，以免煮熟的鸭子飞去，随手扒去夜行劲装的上衫，露出清瘦结实的胸膛，苍白的肌肤像没晒过太阳也似，一如透着青的俊脸。

他笑得露出上排两枚发达的犬齿，步步近。

“你放心，有多大劲我使多大劲，绝不让你————呃啊！”冷不防一鲜血呕出，冲舒意浓兜浇落！

铁锈般的血气钻鼻腔，郎本能后退，这才发现身子恢复自由，藕臂向后一撑，或因鸭坐多时血行不通，弹出不到三尺便即落地，所幸腴，痛则痛矣，并未摔伤筋骨。

“……骸血！”血骷髅第一时间扑来，堪堪接住仰天倒落的青年，方骸血还待说话，谁知喉又“呕”的一声痉挛抽搐，忙以手掩，鲜血仍不住自指缝溢出。

就这么一霎眼间，他起码吐了三次血，若是内伤所致，怕不得脏腑尽碎才得如此。

但方骸血方才还活蹦跳的，腿间的腌臜丑物高高支起，绝非是伤重垂危而不自知，此伤怪异，实是匪夷所思。

“你！”血骷髅明显束手无策，带着满腹焦灼霍然转，对舒意浓怒斥道：

“快褪了衣裳滚过来！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唯你是问！”撒气的成分多过解决问题，这也是舒意浓从未见过的。

此一刻，舒意浓强烈感觉血骷髅也是，也有弱点。方骸血便是她的弱点。

恢复行动力的郎犹豫着是否转身逃离，以她母两代与圣教牵扯之，血骷髅手里有大把的证据，能轻易毁掉玄圃舒氏。

舒意浓不能冒险，又不愿平白便宜方骸血，正自为难，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方骸血替她解了危。

“时辰又到了……这天杀的每一回！老子吐忒多血……呕……哪儿还硬得起来？让她滚！恶……老子……瞧着她心烦！让她滚得越远越……噗呃！”他陷在血袍丽丰满的间，如厚而润腻的酥酪圆枕，耍泼似的舞臂，惨白的俊脸濡满鲜血。

若非血骷髅袍色浓艳，不见血红，此际多半也是满胸狼藉，怵目惊心。

顶着山魈髑髅的血袍丽回过神，因单膝跪地而倍显凹凸有致的曲线未变，柔润娇躯蓦地一绷，恢复原本冷硬的气场，屈起的长腿鼓出紧实的肌线条，皇般一振袍袖，淡道：“先退下罢。这几内我再传召，传与你的《霓裳嫁衣功》须得好生温习，自有用处。”冷冷盯着她，逐客之意直透出黄色的厚重兽骨。

舒意浓猜她要为方骸血运功压制伤势，不管就地为之，抑或移往他处，都不能教她看见，暗叫侥幸，故作无事抱拳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