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，只有过年才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红烧
。
那时候的红烧，代表着奖励，代表着
。
也许，他们还是我的吧？
陈默拿起筷子，刚准备去夹那块，母亲接下来的话，却像是一盆冰水，兜
浇下。
“多吃点，看你最近瘦的。”母亲一边说着，一边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，“你这身板得结实点。以后当了领导，酒局肯定少不了。身板不结实，怎么给大老板挡酒？身体可是升官发财的本钱啊。”
陈默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那块红烧在碗里慢慢冷掉，褐色的酱汁表面，凝固出一层白色的油脂，看起来腻得让
反胃。
母亲见陈默没动筷子，反而神色疲惫，愣了一下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她叹了
气，语气突然软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哽咽：
“默啊，妈也不是非
你喝酒。妈知道喝酒伤身，看你脸色这么差，妈也心疼……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热。
那层包裹着心脏的坚冰，似乎在这句“心疼”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张了张嘴，刚想开喊一声“妈”，告诉她自己其实很累，告诉她自己真的很想休息一下。
然而，母亲紧接着的一句话，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，
准地刺
了他刚刚露出的软肋。
“……可是默啊，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，刚升的总监要是被撸了怎么办？你弟弟明年就要结婚了，那婚房的首付、彩礼，可全指望你了。你是家里的顶梁柱，哪怕是爬，你也得在那个位置上给我撑住了。”
咔嚓。
陈默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温
，瞬间烟消云散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他看着母亲那张充满了期盼与算计的脸，看着父亲那洋洋得意的神，看着周围那一圈仿佛在盯着一块肥的亲戚们。
耳边那些嘈杂的说话声，在他听来，全都变成了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。
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。
每一颗珠子，算的都是他的血，他的，他的骨髓。
他们的不是“陈默”，不是那个会累、会痛、会过敏的儿子。
他们的是“技术总监”，是“百万年薪”，是“能挡酒的工具”，是“弟弟的提款机”。
陈默低下，夹起那块已经彻底冷掉的红烧，塞进嘴里。
肥在中化开，却只有满嘴凝固的猪油味，腻得让想吐。
他机械地咀嚼着，味同嚼蜡。
那一刻，他坐在灯火通明、欢声笑语的客厅里，周围坐满了他的血亲，但他却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无的荒野，寒风凛冽，无处可逃。
……
新的危机，在一个周二的下午降临。
大区总经理王总，那个信奉“酒品即品”的典型的中年上位者，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。
“小陈啊，今晚有个局，非常重要。”
王总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能源行业的张总，那是咱们公司今年能不能完成kpi的关键。那个张总是老派，最看重酒桌文化。他说过，谁能把他陪高兴了，单子就给谁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王总，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王总打断了他，“你是搞技术的，以前不喝。但现在你是总监了，是管理层！有些场合，你必须得顶上去。今晚没有外，就咱们几个核心高层，你必须到场，而且必须表现好。”
王总凑近陈默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，“小陈，这个位置多少盯着呢。能力是一方面，态度是另一方面。今晚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晚上七点，海鲜酒楼的豪华包厢。
陈默看着服务员搬进来的一箱箱高度白酒，那是53度的飞天茅台。
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的后背。
他有严重的酒过敏。
那是基因里的缺陷，是生理上的死
。
哪怕只是几杯红酒，都会让他全身起疹、呼吸困难。
而这种高度白酒，如果喝多了，是真的会引起休克，甚至要命的。
可是，在这个只有“拼酒”才能融的核心圈层，在这个“不喝就是看不起我”的强盗逻辑面前，他那些引以为傲的“高商”，他那些能看穿心的“读心术”，统统变成了废纸。
你可以看穿张总想要什么，你可以用最完美的话术去恭维他。
但如果他不举杯，你就不能不喝。
在绝对的权力规则和生理缺陷面前，他这个刚刚通过“外挂”进化而来的“天才”，再次被打回了原形，变成了一个残废。
“小陈，愣着
什么？给张总满上！”王总的声音在耳边炸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