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红楼淫梦】（10-12）

发出沙沙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声响。

她不禁看得有些痴了。

她缓缓开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落惜春耳中，也落了恰好行至附近的黛玉与湘云耳中。

探春吟道：

“藕榭秋锁碧烟，残荷零落镜中天。”

这两句诗，表面上是在描绘惜春画中的景色——藕香榭被秋的薄雾笼罩，池水如镜，倒映着同样凋零的天空。

那“锁”字，既写景，又写心。

那笼罩着水榭的，哪里是碧烟，分明是那化不开的愁绪。

尤其是“锁”字与“镜中天”的意象，透着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怅惘。

那零落的残荷，何尝不是她自身感的写照？

曾经也有过灼热的盛放，如今却只剩下无法挽回的凋零和孤芳自赏的寂寞。

黛玉和湘云本是结伴去蘅芜苑寻宝钗，路过此处，正听见探春吟诗。

黛玉本就是诗才敏捷，又最能体会这诗中之“秋”。

她与湘云走近亭子。

“三姐姐好雅兴。”黛玉轻声道，目光也被惜春的画作所吸引。

湘云则快快语：“四妹妹画得好，三姐姐这诗也做得妙！把这秋的萧索都写尽了。”

探春见是她们，忙敛了心神，笑道：“是林妹妹和云妹妹来了。”她指了指惜春的画，“你们看四妹妹这笔墨，越发超凡脱俗了。”

探春见她们来了，便将自己方才所感说了出来。

黛玉看着那画，又听了探春的诗句，心中亦是感触良多。

湘云也拍手道：“这诗有趣！我们来联句好不好？就以这秋景为题，一一句，不拘韵律，但求意趣。”

探春和黛玉都觉此议甚好。

惜春虽不擅作诗，但也乐意在一旁听着。

于是，四便在亭中，以眼前秋色起兴，开始联句。

探春又吟了一遍：

黛玉略一沉吟，目光落在亭边一株仍在顽强绽放的白色菊花上。

那菊花在满目萧瑟中，显得格外孤高，也格外……易折。

她想起自己，想起宝玉，想起这大观园中诸芳的命运，心中凄楚，续道：

“孤标傲世偕谁隐？一样花开为底迟？”

黛玉这两句，借问菊而自问，孤高自许，却同样难逃命运的霜寒。

湘云接，她心直快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怡红院的方向。

湘云吟道：

“圃露庭霜何寂寞？雁归蛩病可相思？”

湘云这两句，将秋的寂寞与的相思勾连，那“雁归”与“蛩病”的意象，带着挥之不去的牵挂与一丝隐忧。

她们的诗句，或明或暗，都似乎隐隐指向了同一个——宝玉。

只是，她们心照不宣，谁也没有点。只是在这诗句的唱和中，彼此的心思，竟有几分相通之处，这发现让她们各自心中都泛起复杂的涟漪。

探春的诗句中，那“锁”字，“零落”，“镜中天”，无一不是而不得、身处困局的写照。

黛玉的诗句，则更多是对自身命运、对美好事物易逝的哀伤。

湘云的诗句，则直抒胸臆，将那份潜藏心底的倾慕与忧虑，借着这秋景隐隐透出。

她们在诗句中，都隐约窥见了彼此心中那份对宝玉的、无法言说的愫。

湘云见另二面色有些沉重，欲赶快开脱出来，道：“不妨再联几阙，我便抛砖引玉了——‘秋风起兮白云飞’。”

探春接，目光掠过水面：“‘木黄落兮雁南归’。”

黛玉略一沉吟，

接道：“‘兰有秀兮菊有芳’，”她看了一眼探春，又看看远处隐约可见的怡红院飞檐，声音略显低沉，“‘怀佳兮不能忘’。”

这一句“‘怀佳兮不能忘’”，从黛玉中吟出，带着一种天然的风流态度，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无法言说的“佳”。

探春心中一动，接吟道：“‘泛楼船兮济汾河’，”她的目光与黛玉微微一碰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某种了然。

探春这句，借用了汉武帝秋风辞的成句，但“怀佳”三字，落在探春和黛玉耳中，都别有一番滋味。

探春望着那漂浮在水面的落叶，继续道：“‘横中流兮扬素波’。”

诗句开阔，却也透着一丝孤寂与无奈。

探春又望了望藕香榭通往怡红院的那条小径，那是她永远无法再踏足的路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‘箫鼓鸣兮发棹歌’。”

湘云笑道：“好！林姐姐和三姐姐接得妙！我也来——‘欢乐极兮哀多’，”她的声音里，竟也带着几分平里少有的、沉的感伤。

三的诗兴都被勾了起来，你一句我一句，竟是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