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世间已无张居正 朝鲜事件

1587年以后的内外形势并不平静，杨应龙在西南叛变，拜在宁夏造反，本的关白丰臣秀吉侵占朝鲜，东北的努尔哈赤在白山黑水间发难，但内外兵事都没有像建储一事能在廷臣中引起这么多的纷纷扰扰。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@gmail.ㄈòМ 获取两万名身穿锦袍的文官所最关心的，乃是今上皇帝一旦宫车宴驾，谁将继他登上宝座。即使在常洛封为太子、常洵去河南之国之后，事仍然没有结束。那位掩袖工谗的郑氏夜挨在皇帝身旁，谁敢担保况不起变化?因之有的忠耿之臣就慷慨陈辞，请求皇帝不要好色，自古以来，美就是引诱做坏事的一种因素。跟着就是谣言蜂起，

有的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宫闱中已产生了各种谋。有说，在宫中发现了木刻的偶像。们普遍相信，如果一个于巫术的每过七天给这个偶像上一根针，偶像所摹拟的就会病骨髓，百药罔效。难道贵妃郑氏真想用这种方法置常洛于死命?更令不安的是据说还发现了皇帝和皇后的偶像。

在惶惶不安的气氛中，又出现了一件特的事。有一个大学士沈鲤，在文渊阁的大门旁边竖立了一块木板，上面写着十项做官的戒律。每天上班的时候，他就站在牌前低声诵读，念念有辞。不久，宫中就传遍了沈阁老的谣言，据说他在一块写有怪字的木牌前面施法诅咒。皇帝十分惊，叫把木牌取来过目，看过之后随即斥责宦官胡说八道，无事生非。

有些谣言还记录于史书。比如说恭妃王氏是一个年长的，在和万历邂逅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青春。此后她又一目失明，所以不能继续得到皇帝的宠。另外一个故事则说是万历病重，自度即将不起，有一天一觉醒来，发现恭妃王氏的胳臂正枕在他的脑袋下，脸上的泪痕未，而贵妃郑氏则无影无踪。还有一个故事提到了常洛的祖母慈圣太后。她反对皇帝弃长立幼的企图，为此和他作了一次专门的谈话：

皇太后：“如果你真要这样做，你将何以向天下臣民代?”

皇帝：“这容易。我只要说他是一个宫的儿子就可以了。”

皇太后：“你不要忘了，你自己也是一个宫的儿子!”

这些捕风捉影的故事在当不仅耳相传，而且刊诸枣梨，印成书籍。关于王氏和万历相遇时的年龄问题，在四个多世纪以后定陵的发掘中才得到澄清，因为墓志上清楚地记载着她的出生年月，据此，她和万历相遇的那一年刚刚十六岁，万历则是十八岁。

木板印刷的发达不仅使这些书籍大为流行，而且还使一些不署名的传单和署假名的小册子不断出现，这些传单和小册子增加了北京城内的紧张气氛，使每一个都程度不同地卷进了这个继承大统的漩涡里。有一张传单，即所谓“妖书”，竟公然声称太子不久就要被废，福王将奉召回京正位东宫，并且指出这一谋的参预者及其全部计划。皇帝命令东厂锦衣卫严密侦缉妖书的作者，致使整个京城为之震动，不仅名列书中的惊恐万状，其他无关的也不免惴惴不安。

对文官集团而言，常洛和常洵的争执，不过是把他们早已存在的冲突更加带上了感色彩而已。就算是没有郑贵妃，也没有东林党，文官集团中的彼此隔阂和对立，已经达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。要探究它的根本，可以追溯到本朝创建之初。

历史学家似乎很少注意到，本朝以诗书作为立政的根本，其程度之超过了以往的朝代。这在开国之初有其客观上的可能。洪武皇帝大规模地打击各省的大地主和大家族，整个帝国形成了一个以中小地主及自耕农为主的社会。朝廷又三令五申，力崇俭朴，要求文官成为民的公仆。在这种风气之下，们心里的物质欲望和嘴上的道德标准，两者的距离还不致相差过远，充其量也不足以成为立政上的障碍。

当张居正出任首辅的时候，本朝已经有了两百年的历史。开国时的理想和所提倡的风气与今天的实际距离已经愈来愈远了。很多问题，按理说应该运用组织上的原则予以解决，但事实上无法办到，只能代之以局部的事调整。

这种积弊的根源在于财政的安排。在开国之初，政府厘定各种制度，其依据的原则是“四书”上的教条，认为官员们应当过简单朴素的生活是万古不磨的真理。从这种观念出发而

组成的文官集团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组织，在中央控制下既没有重点，也没有弹，更谈不上具有随着形势发展而作调整的能力。各种技术力量，诸如通通讯、分析统计、调查研究、控制金融、发展生产等等则更为缺乏。一个必然的后果，即政府对民间的经济发展或衰退，往往感到隔膜，因之税收和预算不能随之而增加或减缩。

财政上死板、混与缺乏控制，给予官员的俸禄又微薄到不合实际，官员们要求取得额外收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。上面说过的地方官的“常例”是一种普遍的不成文制度，亦即在规定的税额以外抽取附加税：征收白银，每两附加几分几厘，称为“火耗”；征收实物，也要加征几匹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