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首辅申时行 和事佬

申时行决心做和事佬，他的诚意得到了某些文官的尊重，但并不能为全部士所谅解。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@gmail.ㄈòМ 获取他有时被批评为张居正的循吏，有时则被指责为“首尾两端”，即遇事左顾右盼，缺乏决心。但是申时行却并不因这些批评而改变作风。旁处在他的地位上，可能采取比较直接了当的硬办法。申时行之“蕴藉”，半由天赋，另一半则因为在前任和后台那里得到的教训。张居正死后被参，家产籍没，子弟流放，如果他仍然按照张的作风办事，至少也是没有脑。今他端坐在文渊阁中张居正留下的公案后边，当然不能忘怀张居正当年的气概。这

位赫一时的首辅，确乎把他申时行当作门生和属吏。但也正因他申时行能够虚心下气，才有进步成长的机会，而终于成为张居正的继任。

申时行的前任和后台是一个聪明绝顶的物，能够记忆千万绪的详末节，同时又极能了解各种事的机微。在隆庆皇帝去世的时候，几乎所有的廷臣都厌恶高拱，而对张居正却表示好感。甚至他为了获取首辅的地位，不惜与大珰冯保周旋，并以此得慈圣太后的垂青种种节，也得到同僚的谅解。1572年他开始为文渊阁主，确实是一帆风顺。然而在十年之后竟身败名裂，成为历史上一大悲剧的主角。申时行对这一悲剧的内容十分了然，张居正的根本错误在自信过度，不能谦虚谨慎，不肯对事实作必要的让步。申时行生平不愿宣扬别的缺点，对于提拔自己的，更不会妄加批判。他只是从这悲剧的内幕中得到了教益。

张居正的十年新政，其重点在改变文官机构的作风。这一文官制度受各种环境之累，做事缺乏条理。张居正力图振作，要求过于严厉，以至抗拒横生。在他有生之，他犹可利用权势压制他的批评者，可是一旦身故，他的心血事业也随之付诸流水。

加强行政效率乃是一种手段，张居正的目的，在于国富兵强。理财本来也是他的专长，但就是在此专长之中，伏下了失败的种子。这其中有很多复杂况，是为外所未能悉的。

这种复杂首先见于税收。本朝一千一百多个县，表面上看来都是相等的行政单位，但实际每县税粮总数不仅不同，而且相去极远。在多种形下，总数一经规定，就因袭而不加修改。一个富裕的县份，其税粮总数可以是一个穷僻县的三百倍到五百倍之间。

当一个县官详细察看他的辖区时，他更可以发现很多难于置信的事实。这足以证明我们所称为制度，往往只是一个理想。比如说，官方所用度量衡就和民间所用的就有大小的不同。又比如，很多县份的耕地几个世纪都没有作过系统的丈量，其间有的增加，有的减少，甚至该地区的地形都有了改变，过去所定税粮数额，可能已与现在实际形大相径庭。至于土地的所有权，经过几易其手的典押，有时也难认清谁是真正的地主。

有些县份的税额很低，粗粗一看，似乎必须提高税额，至少这样的县份再也不应该有税粮的积欠。但实际形是，由于原来税额低，不少农民已升为地主，而这些小地主，多系自耕农或半自耕农，仍去饥饿线不远，他们的生活与农村富裕的地主和居住在城市的地主当然不可同而语。这也就是说，低税的实惠，早已为当地视作当然，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因素，欠税欠粮的事，不能因全县税低而遏止。

有些县份的税粮比较高，这就更不可能如数进仓库。在一般况下，收税达到一定的税额，例如某县已征收了税额的百分之六十，则再催征其余的百分之四十极端困难。即使富裕的地主也会仿效贫穷的自耕农拒不纳粮。他们根据多年经验，知道一个县官无法长期和成百成千以拖拉方式拒不纳粮的户主抗衡。旧税未清常常是新税之累，所以官方只好用种种名义把未收的部分减免，其后果就等于鼓励拖欠而拒不纳税。县官对欠税的户主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拘押一些在官衙前拷打，以为其他欠税者戒。然而这些欠税也另有对付的办法，他们可以贿赂衙役，雇佣一批乞丐代他们挨打，称为“倩代杖”。南直隶苏州府向称鱼米之乡，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地区。申时行生长于苏州吴县，对这些况已司空见惯。张居正自然也知此中积弊，所以他给别的一封信说苏州以赖粮著名，“其乡最无赖”，此地可称“鬼国”。

百姓缴纳税粮，在规定数字外尚有所谓“常例”，即各地方官按照习惯收私囊的附加，县官如此，以下村长里长甲长也无不如此。地方官向上缴纳税金税粮，总是先扣常例，至于税额是否如数，则是另一回事。

张居正担任首辅的时候，他用皇帝的名义责令各府各县把税收按照规定全部缴足，这一空前巨大的压力为全部文官所终身不忘。批评张居正的说，他对京城和各地库房中积存的

大批现银视而不见，而还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敛财，必然会致地方官敲扑小民，甚至鞭挞致死。这种批评也许过于夸大，但是张居正的做法和政府一贯所标榜的仁厚相背，却也是事实，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