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弭患销祸知何补(四)

“这不是一家的事？”赵世将咧开嘴笑了，“九十七叔，该不会只想凭这一句，就要赛马总社为齐云总社冲锋陷阵吧？”

赵世将的话直率到了无礼的地步，赵宗汉却没有升起应有的愤怒。只要赵世将肯坐下来说话，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，就要看赵宗汉的说服力了。

“如果仅仅是要捉罪嫌，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。但眼下御史台可是想拿着聚众为由，冲着蹴鞠联赛下刀，就不是那么简单了。”

虽说御史台为此事出动是顺理成章，可华侯赵世将的脸色还是一下就难看了许多，只觉得桌上素瓷器皿的反光刺眼得很。作为太祖皇帝的后，他一向知道做什么事才能让赵光义的子孙放心，可是眼下他想做些让放心的事，看来都难了。

“九十七叔，“赵世将沉声道：”“想必你也知道，我从这赛马联赛中得到的那点好处，要拿出多少来周济族，若是没了这笔钱，多少家今年的年关是没法儿过了。”

赵宗汉满意的点了点，“多亏了是三一你，换作是别，也不会有这么大方的。可惜御史台这一回却什么都不关心，只在乎能不能如愿以偿。”

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，没有什么好说。若是有连这一点都不肯松，赵世将可不会硬生生的咽下这气。

“宗室没了体面，官家脸上也不好看。不说别的，就是下面的庄户跟邻村争个水，族长也须得出。一族同宗，一穷一富不算出，但相差再大，也得维持一个最基本的体面。好歹我们这几千也是宣祖之后啊，前两年，朝廷连问都不问一句的断了一多半的钱粮，好些宗室给夺了玉牒。眼下不止一户家，靠了蹴鞠和赛马两项联赛撑场面。若是再把联赛给绝了，难道要我们赵家去讨饭不成？”

赵世将说着说着，火气就噌噌的上来了。拍着桌子，砰砰砰的震得桌上的酒盏筷子跳，连温酒都晃了几晃，差点给倒下来。他是宗室中有名的火脾气，发起火来就是前任和现任的濮国公也不愿意直接面对，

“要是哪个御史敢议论赛马一句，我就去太庙哭太祖太宗去！当年忍了王安石，那是国库无钱无粮，要为君分忧。如今钱堆在仓库里，绳子都要断了；米麦存在粮囤中，连壳子都要烂了，光用钱都能把辽都砸死了，还要夺我等穷鬼的粮。列祖列宗在上，可是能看得过眼？”

赵世将跟炙手可热的濮王一脉来往并不多，只有眼前的赵宗汉有着共同的好，倒是比他都要熟悉。这一回两约在了不惹眼的寺院中，都是一家，利益又相通，私下里说的话，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成分在，说起话来便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。

赵宗汉点附和着，“每年我这个国公，就算是官家赏赐，也不过是百多两黄金、千多两白银，钱绢几百一千的，这又能济得什么事？！家里的儿的嫁妆都置办不起啊！这一回若当真禁了联赛，难道还能指望官家将内库给我们分了不成？”

“唇亡齿寒，赛马总社这一次会配合齐云总社，九十七叔当可以放心了。”

“赛马总社愿意配合，的确是桩喜事，放心就难说了。”赵宗汉苦笑：“张商英前两次跟韩冈过不去，官家没站在他一边，没有派治张志中的罪。他多半是打定主意有机会便去咬韩冈一。借着韩冈的力，说不定后真的给他做到两府中去。”

什么叫异论相搅？就是甭管地位有多高，权势有多煊赫，或是多么受天子看重，朝堂上必须有个跟他唱反调的。

只要有哪个地位还说得过去的朝臣，能长年累月的跟韩冈过不去，等到韩冈任职两府的时候，他多半也能被提拔起来，只为用来钳制韩冈。不说别，参知政事蔡确就是从骂王安石开始受到天子的重用。既然韩冈后晋身两府不过是时间问题，那么张商英想做个异论相搅的另一方，其实也是合合理。

“齐云总社打算怎么做？”赵世将才不信齐云总社对这件事没有预先的谋划。

“闹事的罪魁祸首不抓出来，这一回事就不算完。但反过来说，如果能快点结案，剩下的就是嘴皮子上打仗。谁胜谁败，得看官家站在哪一边了。”赵宗汉眼灼灼的看着赵世将，最后一步少不了要靠在宗室中，名声甚好的赵世将来做。

赵世将眼一凝：“也就是说，只要结案……”

赵宗汉肯定的点：“只要结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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