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冷的冬天（七）（４）

京儿回到家时，家里早就吃过了晚饭，且都回到了各自的屋子准备睡觉。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@gmail.com 获取最新地址

他跑进锅屋，见冷锅冷灶的，便自己动手剥了棵葱儿，抹上大酱，卷进了两张煎饼里，像捧着根木般放在嘴里狼吞虎咽地咀嚼着。他又四处寻暖壶找水喝，弄出了声响，把茂生惊动了。

茂生进了锅屋，见京儿才回来，就问去哪儿嘞。

京儿回道，去起兔子套儿哩。

――套着咧。

――连个兔毛儿也没见，净见了兔爪印印哩。

说这话时，京儿脸不变色心不慌，像个惯说谎话的油角儿。

东屋里传出钟儿和杏仔一连声地叫喊声，说他俩也想再吃块煎饼。就听木琴呵斥道，想吃，就自己下地去拿，别在床上吃。屋里立时没了动静。想是钟儿和杏仔也愁着屋外寒冷，不想再费事地穿衣穿鞋。况且，刚刚吃过了晚饭，他俩未必就饿。不过是听见京儿吃饭，俩肚子饱了眼睛不饱罢了。

茂生想生火给他温饭，叫京儿拦下了。他说，我这就吃饱嘞，甭忙乎呀。说罢，边啃着煎饼边出了东院，转身就进了西屋。

屋里的灯光很明亮。煤油灯的灯芯有意被旋大了些，照得满屋子一片光明。灯影下，秦技术员紧裹着那件黄色军大衣，坐在床沿上，斜倚着靠床的那张大八仙桌子。柱儿趴在桌子的一角，翻看着一本书。满月则端坐在秦技术员对面的杌子上，与秦技术员讲得正起劲儿。她眼睛光亮亮的，脸面上泛着红润润的光泽。与一个多月前相比，满月的状态有了极大好转。想是柱儿的进步，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。她穿戴衣着不再邋遢，而是从到脚收拾得齐齐整整的。整个大变了样，完全走出了几年来一直缠绕紧裹着的家事影。甚至，已经恢复到了喜桂生前那种采奕奕的状态。

见到京儿进来，满屋都与他打招呼，并追问他咋这时才回来。京儿愉快地回道，到北山去起兔子套儿哩。柱儿急问，套着了么。京儿依旧编道，连兔毛儿也没见一根，尽见了一堆堆的兔屎和一串串的爪印嘞。柱儿取笑道，你把兔屎捧回来点儿，也强起这么空手打板儿地回来?。京儿笑道，把兔屎拿来，你要吃呀。惹得一屋子全笑了。

秦技术员问京儿，吃饭了么。京儿说，刚吃了张煎饼。秦技术员立即指着桌角上的一个白包袱说，柱儿娘带来了饺子，还热着呐，再趁热吃点儿。京儿立即上前打开了包袱，果真有一碗温热的水饺，散发着久违了的香气。京儿问，你们都吃了么。秦技术员说，我刚吃的饭，也不饿，你都吃了吧。京儿闻言，老实不客气地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，又与柱儿一同趴到桌子上百~万\小!说，并就书中的一些问题小声地嘀咕着。看得满月眉角一耸一耸的，想说又不好意思说，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碗饺子一霎儿的工夫就被填进了京儿的肚皮。

在技术小组里，京儿与柱儿一直很合得来。柱儿勤快乖巧，遇事眼疾手快，替京儿多揽了许多活计，颇得京儿欢心。特别是在民、公章和夏至退出技术小组后，京儿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，懂得看事思考了，更明白了娘的艰难处境。因而，对未退出的洋行和柱儿，他竟有了莫名地感激，与他俩的友也更进一步地加了。他心里明，若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，洋行和柱儿再退出了，娘的台面就会被彻底拆毁了。光指靠着自己和秦技术员俩的力量，是万万撑不起这个摊子的。平里，他无形中就把洋行和柱儿当作了自己的贴己伙伴，比往亲近了许多。因了这层关联，京儿对满月的看法也有了很大改变。见她一个家，整独自支撑着家业，拉扯着柱儿，的确不容易，便很同她。见了她，也就客气了许多。

秦技术员与京儿有着同样的看法。特别是对满月的身世处境，更是同加怜悯。有时，他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脾绵和身体单弱的农家，怎么就能独自支撑起这么个残家园的。而且，秦技术员很喜欢听她说话。那种幽幽的语调，伴杂着平缓的语气，让他有一种发自胸腔的亲近犹怜的。这种感受，或许他是长时间没有听到过这样富有柔和温特色的言辞的缘故吧。自己的妻子远在几百里外的市里，一个多月都未曾谋面了，而整与他接触流的唯一，又是个说话比男还要硬还要冲的木琴。这种心理依托上的缺失，恰恰是满月在不自觉中及时地予以弥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