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千秋

他也算是常出现在这条小街上的，那汉子对他并不陌生。他本来就因为看着孩子羸弱不好养活，心里为难，这会儿连忙就把孩子递了过去。

连自家小子都没抱过，严二一时顾不顾腚，手忙脚接了过来，道谢一声就转身匆匆往回走，竟没注意到刚刚还哇哇大哭的孩子这会儿竟是渐渐不吭声了。到了轿子边上，他让轿夫将轿帘打开一条缝，一手托，一手抱着孩子的，小心翼翼地将其凑了过去。

“老太爷，就是这孩子，小得和猴子似的，所以街坊四邻没愿意收养。”

小小的孩子仿佛因为被说像猴子而气愤了起来，冷不丁一蹬腿，重重踹在了轿帘上。

他黑亮的眼睛不期然和老的眼睛碰了个正着，紧跟着就看向了老背后的男子。

仿佛是被那中年男子刻板的脸吓了一跳，孩子突然伸出手去，猛地去抓老的胡子。

严二见状赶紧抱着孩子想往后退，可轿中老突然伸手接过孩子，直接抱在了怀中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老的脸上罕有地流露出一丝温的笑容。

“你去拿些银子给他们，就说这孩子我抱回家去养了。让他们买一副棺材，回你再过来一趟，把这好好安葬了。”

老太爷不是开玩笑吧？

严二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，可看到老有些不自然地换了一个抱孩子的姿势，他使劲吞了一唾沫，终究赔笑应了一声是，随即慌忙放下轿帘，转身去了。

果然，当他说出老的吩咐时，那边厢众登时齐声赞颂，那汉子更是抢先把严二递去的银子抓了在手，死死地攥着，满脸堆笑地说：“老先生这般善心，咱们自当帮这个忙，好好把收殓了。那孩子能有老先生这般好家收留，也是福分。”

严二安排好一切，这才匆匆回来。他不敢再随意去揭轿帘，只是恭恭敬敬地低声回道：“老太爷，都安置好了。”

“那就走吧！”

随着轿子再次被抬起，晃晃悠悠起行，老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孩子，哂然一笑。

“救一命，胜造七级浮屠，我从来不信这种佛家的话。要是别的时候遇上，我帮几两银子就仁至义尽了，可谁让你今天碰上我？我那个逆子离家出走，连爹都不要，我权当丢了个儿子，再捡个孙子回家养，也好给那臭小子留个后上供扫墓的。小影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
老背后那中年男子蠕动了一下嘴唇，惜字如金地说：“是。”

见怀中孩子竟然就像听懂了似的皱了皱眉，老不禁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那眉心。

“那救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母亲，听说她姓丁，你和她从哪来，叫什么，我会让去查查，但多半没什么结果。我就另外给你取个名字。今你活，她死，却遇到了我，算是够离的了，这样，你就叫千秋吧。”

老轻轻抓住孩子的手指晃了晃，面上露出了一丝惘然：“这是当年我的老师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，一词多解。生也千秋，死也千秋，长长久久亦千秋。只可惜这世上，生死常见，长久不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