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轻重

要端起架子来，才是名臣姿态吗？”

众听得言语中夹枪带，循声望去，却见到正是唐州知州阎孝忠。

而赵玖为团结起见，刚要再说几句场面话，结果那阎知州不管不顾，便复又扬声继续劝解：“便是我阎孝忠，身为知州，失土被俘，扛着扁担挨着鞭子为金军做苦力，也不曾惭愧得落得半点泪来！林学士大好前途，何必自怨自艾，再这么下去，反而招嫌弃！”

小林学士闻得此言，再不好哭泣，只能勉力收声，并拱手谢过对方。

至于赵官家，此时早就放弃开了。

倒是随行的张浚稍微说了几句：“吕相公等只是老成一些……报国之念与我等无二。”

阎孝忠冷笑一声，直接驳斥：“我等如何敢议论诸位相公？须知，如那几位相公一般的，自有体统脸面，与之相比，行在流离之时，区区城下数千命，都不足挂齿！”

张浚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刘子羽也没有为好友助威的意思……因为所有都知道，官家此行固然是来治病救的，当时留在堂中没动以示抗议的相公似乎也有他们的一份道理，双方本质上根本不算什么冲突，但对于阎孝忠而言，二者的区别却是天翻地覆的。

因为，城外的军队是阎孝忠一开始鼓动过来的！

所以，今随官家出来的，包括最终被官家吩咐留守城内的枢相宇文虚中、留守城的御营都统制王渊，尽管不是本意，却算是表达了对他阎孝忠的信任；而后者，哪怕也根本没有这个意思，却也算在事实上公开表达了对此的疑虑。

毕竟，官家说的太清楚了，军队不能城是正确的，但不能出城是伪命题，而且官家本都出来了，那家阎孝忠凭什么还要受这个委屈？

“好了。”堂中沉默片刻后，赵官家忽然出言。“几位相公也是老成之意……国事危难，正该相忍为国。而事已至此，翟冲也已经出兵，那朕就先回去了，阎知州也随朕走，林学士依旧在此相侯，彦修（刘子羽字）留下助一助林学士。”

众赶紧称命。

就这样，赵官家也没心思等什么战报，便出帐而去，准备回城。

然而，等到这位官家带着几位近臣出的门来，被帐外暖风一吹，却又陡然怔住，原来，帐外诸多火盆火把之下，一个正伏在地上一动不动，却正是一刻钟前匆匆出帐的翟冲。

周围都是火把，火盆，火光耀眼，却也没个高处看清远处动静，赵玖自然不解，便脆直接板着脸相询：“翟卿，你不是去作战了吗？”

“回禀官家！”翟冲依旧没有抬，却奋力大声相告。“臣是准备去的，但区区五百骑立的小寨，本就又小又，而且金还素来骄狂，防备也不出色，更别说为首的是个假真契丹了。所以臣幼子翟彪带着百十个儿郎，背着五六桶油从下游浅水处过去，一把火先点在了马廊里，直接惊吓跑了寨中马匹，金便无奈弃了营寨，直接追着战马狼狈逃走了！之前动静，全都是他们几个不知足的在寨中寻缴获弄出来的！”

赵玖怔了一怔，却又不由失笑：“你只说胜了便是，大不了凑个趣，来句‘小儿辈已敌’……何至于此？”

“臣生怕官家不信，所以啰嗦了一些，又因为粗鲁，不懂得好话，请官家赎罪则个！”翟冲还是没有抬。

“不说这个了，事已至此，按照之前说法，你速速与林学士还有这位刘参军一起整饬一番，将军中一分为二，来历清楚的可靠之明一早城，其余暂且发往北面金乡镇暂驻。而今夜过河的，全都朕的班直好了！”赵官家缓缓点，便负手而去了，说到最后一个字时，赫然已经是春风遥遥送来的余音了。

“臣谢过官家恩典！”翟冲赶紧在地上奋力大呼，语气中喜气难掩。

而又过了一会，此方才起身，并远远偷看了一眼往城下而去的赵官家身影，却又如释重负，就好像赵官家身上的那身红袍、幞、金带，能一直隔空压着他喘不过气来一样。

话说，且不提翟冲这个西平土豪到底何等心思，另一边，赵官家从容从北门进，先迎上王渊，这位御营都统制倒还不敢多嘴，但等来到城中街，也就是宇文虚中被下令在此相侯主持的地方，见到四位相公俱在此处，自然免不了一番询问。

“官家，城外可还妥当？”许景衡正色向前。

赵玖闻言登时失笑，然后翻身下马，欲言又止，俨然是准备表演一番的。

而就在赵官家调整姿态和绪的时候，身后阎孝忠却迫不及待，冷冷相对：“好教诸位相公知道，官家适才一出城，便使小儿辈敌了！”

赵玖无奈，只能正色改：“就是这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