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一跪一拜一叩首

槁的隶绝望的哭喊，声声撕心裂肺，那是一群和他们长得一样，说着一样的语言，有着一样的灵智的同类啊。可就因为他们是隶，就可以被当成陪葬品，如此处置。

直到此时，陈玄丘才突然意识到，这不只是一个神话与童话的世界，也是一个充满了蒙昧、黑暗与残忍、落后的时代。

要把这些隶埋进坟墓的，并不是什么大大恶之辈，他们衣着考究、举止斯文，他们会修桥补路、施舍乞儿，他们也会慨叹贫民的生活艰辛。但隶，在他们眼中不是。

他们的慷慨和善良，不会施加在这些和他们形体容貌都一样、也拥有同样的灵智和语言的隶身上。从小到大，在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中，与隶一直就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。

也许，这个修真世界比之陈玄丘的前世充满了种种神奇之处，可这里的文发展和他以前所在的世界相比，却足以让他站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上，去鄙视、不屑。

陈玄丘虽然在前世所看过的一些仙侠小说里，讲究的也是不为己天诛地灭，不要说去义助他了，不视他如刍狗就不错了。但陈玄丘很难说服自己视若无睹。

他机缘巧合，穿越无尽时空，来到这个世界。他可以接受新的身份，他可以努力融这个新世界，可是如果他连这种残忍而野蛮的行为也能视若自然，他和这里的土著有何区别？

二十六年现代文明熏陶，却因为他的怯懦和自私而退化？还要沾沾自喜、大言不惭地把它吹捧成乡随俗，适者生存？那是无耻的堕落。

他可以泯然不求闻达，但若连做的标准都丧失了，那这个他还是他么？他只是在犹豫，这方世界风俗如此，他能救几？这种现象过去有，现在有，将来还会有，他能改变什么？

李荣冷地扫视着那些哭喊挣扎的隶，神有些不耐。他曾游历大雍，因而与白桃儿结识。那时他是客，白桃儿是主，虽然李荣有些垂涎白桃儿的风骚妩媚，却不好肆无忌惮。

如今玄鬼道门不知惹上了什么厉害的仇家，被杀得七零八落，以后要托庇于他，那他只要稍稍施加压力，还怕这美儿不乖乖成为他的榻上玩物么。他很清楚，白桃儿的裙带并不紧，只是不喜欢他的容貌罢了，可现在白桃儿有求于他，还能矜持下去？

李荣急于携美而归，所以颇为不耐。他倒是能施法摄了这些的魂魄，不过不能活殉，那殉的意义何在。

李荣不自禁地瞟了一眼白桃儿，却见白桃儿两眼放光，腮凝春色，正痴痴地望着坡上。

李荣往坡上一看，就见一个少年站在那儿，玉树临风。那姿容气度，便连他看了也不免要为之心折。只是一想到他的囊中之物竟对此如此心醉神迷，李荣心中便生起一抹强烈的厌恶。

一个起初只想逃命，一直不敢奋起反抗的男突然发地挥出一拳，打倒了一个壮汉，从他手中夺过一个稚弱的少，牵着她的手向山坡上逃来：“小妹，快走！”

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的壮汉爬起来，恼羞成怒地把钢刀掷了出来，钢刀呼啸一声，直奔这男后心。

“噗”地一声，钢刀穿透胸膛，刀尖儿从前胸露了出来。

“哥哥！哥哥啊～～”要被殉的少抱住她的兄长，号啕大哭起来。

那汉子抬起无神的双眼，便看到了怔怔地站在坡上的陈玄丘，他眼中露出乞求的神色，吃力地道：“求……求求公子，救……救我妹妹。”

陈玄丘的衣着气质，一看就不是常，也只有这样的肯伸援手，妹妹才能得到一线生机。

那男就像溺水的抓住了最后一把稻，吃力地向陈玄丘恳求，随着他艰难的声音，血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。那一刀显然已经刺伤了他的内脏肺腑，他的生命即将终结了。

陈玄丘看着那双乞求的眼睛，心中不由悸动了一下。

那被刀刺透了肺腑的汉子挣扎着站起来，旁边少一手的鲜血，无措地叫道：“哥哥？”

那汉子带着穿透了他胸膛的刀，挺直身躯，双膝一软，向陈玄丘卟嗵一跪，双手缓缓举起，高过顶，两掌参，郑重地再度拜伏于地：“求……公子，救我妹妹！”

陈玄丘的心弦猛地一颤，忍不住说道：“好！”

那汉子大喜，额地叩了下去，往他叠的双掌上一砸，便寂然不动了。

这一跪，这一拜，这一叩首，把陈玄丘的心都砸痛了。

纠结什么，犹豫什么，想那么多什么？

都重活一世了，还不能随心所欲，敢想敢做？

再世为，青萍山上十八载，陈玄丘的心意志，其实早已经有了极大变化，尤其是他一身所学，是以无上心法奠基的练体之法，气血之旺，世所罕见，自然刚烈。

只是陈玄丘一直不曾世历练，那层旧观念的壳，还一直包裹着他的真。现在被那不知名的汉子惨烈一跪，却是一下子敲碎了他桎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