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字卷 第一百一十五节 既要埋头拉车，也需抬头看路

为寇者，可文起兄觉得作为同知，小弟能做些什么呢？”

冯紫英语气慢慢沉下来，眉目间也满是挥之不去的霾，“没错，动用巡捕和民壮清剿，彻底肃清匪患，这是小弟作为同知的应尽职责，但是他们是自甘堕落而落为寇么？这半年里府里也抓获不少这等盗匪之徒，小弟随意选了其中十来进行调查，发现其中有其都是因为家中贫病、歉收或者意外而欠账，甚至亦有一二是被劣绅与官府中勾结所谋，最后失去土地，却又无所事事，难以糊，仅有三属于好吃懒做，本身就是游手好闲之辈，……”

文震孟是户部副主事，当然清楚永平府历欠多年，这种形在北地算是很常见的了，好一些的府欠一两年两三年都很正常，差一些的欠上七八年的都有。

“便是失地，亦可去租地或者为大户所雇，……”文震孟勉强应道。

“文起兄，说是这么说，但是你我都清楚，一方面从原来有土地沦为雇农或者租地，这其中的反差有多大，大部分也许能接受，但是仍然有一部分无法面对这个现实，这是其一；雇农、租地，稍有体弱者便难以胜任，这地租加上赋役，家中子弟多者，身强体健者能勉力为之，又或者心智机巧者能以其他谋生维系，但那资质都属于中等偏下者，恐怕就很难胜任了，所以这等积月累之下，腹中难饱，身上寒冷，就免不了要铤而走险了，小弟为此写过一篇文章，专门发表在了……”

“《内参》？”文震孟一惊。

“不，《月旦谈》。”冯紫英笑了笑。

冯紫英的这些话并非信开河，而是做过一番调查的，分门别类的做了一个统计罗列，然后还写出了一篇文章来，考虑到其敏感，他并没有直接送到《内参》，而是寄给了周永春，发表在了《月旦谈》上，也在青檀书院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论。

文震孟也清楚冯紫英不是那等信妄言之，没发《内参》，而发了青檀书院的院刊《月旦谈》，也说明冯紫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敏感。

这等事南北都不少见，但是条件越恶劣的地方就越甚，因为农民面对的各种灾害、贫病、意外的抵抗能力更差，恶劣的环境下造就他们也更具有抗争，所以也极易引发民变、反叛。

“所以紫英觉得以山陕商来开矿、建厂，便能给这些以一条谋生之路？难道说这些山陕商就是善，那等矿山和工坊不也一样夜劳，只怕未必比租地或者给当雇工好。”文震孟吸了一气。

“起码多给他们一个选择吧。”冯紫英摊摊手，“有句俗话说得好，条条蛇都咬，矿山、工坊里去谋生，能混一个饱饭，给雇工或者租地，也差不多，可官府对矿山、工坊起码更有约束力，但对乡绅呢？”

这句话击中要害，士绅的话语权可要比商大多了，士绅之所以有一个士字，也就意味着他们多多少少都和读书要沾些关系，而读书却是士的根本，也是立身之基。

相比之下商纵然有影响力，但却是无法和士绅相比的，所以许多发达的商才不会不遗余力也要让子弟去读书出仕，或者买地成为田主，以求二三代之后晋升为乡绅。

见文震孟无言以对，冯紫英自然也会不得理不饶，“文起兄，先前小弟说的这些也都在那篇《论新兴阶层与当下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动模式——从永平府工矿产业的发展说起》文章中，若是文起兄有兴趣，不妨一看，说来说去，我们也是迫于无奈，北地经济远不及江南，这是不争之事实，可朝廷现在财力枯竭，面对周边敌越多，如何来应对，总要求变，寻找出路才是，……”